凡煙小說

第5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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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梓芽,”孟祁昆籠住了吳梓芽的手,“都怪我,都怪我,我居然沒發現,居然就這樣被她耍了,我……”他拼命地道著歉,搖著頭。

吳梓芽的手很冰,很紅,尤其是右手指節還有好幾處擦破了皮。孟祁昆看著這樣一雙手,心痛極了,他很想把它們揣在懷裏捂暖,卻又生怕自己會弄疼她的傷口。

他捧著這雙手有些兩難,就如他面對剛才發生的那些事一樣,兩難。

要問這世界上最不願看見剛才一幕的人是誰,那應該非孟祁昆莫屬了。無論那個“吳梓芽”做過什麽,可“她”卻終歸是“吳梓芽”,孟祁昆不願看見“她”受傷,更不願看見吳梓芽和“她”纏打在一起,看到梓芽再因“她”而痛苦,看到梓芽剛才那歇斯底裏的模樣。

拳頭打在“她”的身上,痛,卻是痛在了吳梓芽的身上,更是痛在了孟祁昆的心上。

怒其不爭,恨其不義,可再怒再恨,自己打“自己”,又怎能不疼?

梓芽她是放不下、切不斷啊。也對,這又怎麽放得下、切得斷呢?再怎麽說那也是另一個她,同樣的基因、同樣的記憶,光是外人說說兩人已經不是同一人,又怎能真的讓她接受這個事實,真的放下被迫背上的那些罪孽?

硬要說的話,孟祁昆與吳梓芽的想法其實是一樣的,他們都不願意相信是“她”做出了那些事情,哪怕事實擺在眼前,他們都希望能有個理由、有個借口,可以幫“她”開脫,可以解救了“她”,更解放了她。

可是……

卻連“她”自己都不願為自己開脫。

“梓芽,她……”孟祁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。

吳梓芽的心,還是沒有回來,即便二人已經回到了屋裏,即便另一個“她”早已不知去了哪裏。她如雕塑一般立在窗前,透過窗戶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綠油油的後山。日落後的清風拂在她的臉上,竟在那本還年輕的眉眼間增添了無數褶皺。

“真相,就在眼前。”她開口了,說出的像是回憶,又像是久經思考後的結論,“而我卻視而不見。”

“真……相?”孟祁昆小心翼翼地重覆了這一個詞,他預感到了一些什麽。

“嗯,真相。”吳梓芽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坐在了床上,“阿昆,你是對的,你一直都是對的,是我……是我先入為主地無視了這一切。她說的沒錯,是我的自以為是導致了這些,是我讓她不得不栽了進去,是我害了他們。”

“梓芽……”

“不是穿越時空,一直都不是穿越時空,從來都不是……”吳梓芽單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,不斷地搖起了頭,“真相就在眼前,真相就是我一直以來幹的事情,我明明可以發現的。”

梓芽一直幹的事情……

孟祁昆聽懂了,可聽懂後的恍然大悟卻讓他想起了自己那身體的異常,那夜夜纏身的夢魘。

“我……我的研究,老板的研究……”吳梓芽有些語無倫次,“物質,存在,說到底,人也就是種物質。為什麽就沒想到呢?沒想到這種可能性,這種用法。”

吳梓芽掙脫孟祁昆的手,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膝蓋上,“他們的研究肯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,而老板的課題正好就是那個研究的核心,我則是達成了這一切的重中之重,我的失誤陰差陽錯地得出了他們想要的,我卻自始至終都沒意識到……”

“難怪呢,難怪他們想方設法都要讓另一個我深陷進去呢,因為他們的研究少不了我。而現在他們讓她把身份換回來,也是因為就算沒有他們的牽制,我也得不得不替他們幹活,因為,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。”

“梓芽,你說的到底是……”

“是覆制,”吳梓芽擡頭對上了孟祁昆的目光,她的雙眼中裝滿了悔恨,“不是穿越,而是覆制,這樣的話,一切就都說得通了。無論是那些人的憑空消失,還是她的憑空出現。”

“覆……制?”

“嗯,將‘存在’完美地覆制。”吳梓芽虛弱地點了點頭,“我們的研究恰恰就是這種技術最核心的部分,核心,卻又是單從研究本身不會輕易想到的應用。除非,這種應用本就是最初目的。而他們無論是倒賣數據還是非法研究,為的就是這個,我的失誤,又或者說是我的意外,恰恰為他們添上了最重要的一環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”孟祁昆想起了自己在飛機上提到過的猜測。

“嗯,不管他們做這些是否和老板的女兒王洛兮有關,阿昆你的猜測都是對了一大半的。”吳梓芽揉了揉眉心,“我和她都是這個世界的人,唯一的區別就是,她恐怕是……我的覆制品。”

不知為何,房間的空氣變得有些稀薄,吳梓芽接二連三地做著深呼吸,這才說出接下來的話:“那天,她出現的那天,正好是數據出現問題的那天。當時應該是……應該是他們正在進行的非法研究提供了硬件,而我那突發奇想的操作促成了這種結果。”

“我不清楚為什麽樣品數據會變成了我自己,為什麽被覆制的人是我,但她當時應該是在我眼前就被覆制出來了的,我看到了這一切,但覆制時的各種沖擊卻讓我忘了那一幕,讓我暈暈乎乎地在公園裏醒來,讓剛‘出生’的她先我一步,以我的身份回到了研究所……”

“這……”孟祁昆楞楞地半張著嘴。

“能量是守恒的,放在這上面也一樣,這就解釋了阿昆你聽說過的那個第一個消失的人的問題。”吳梓芽揪著胸口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氣,“一個人不可能違背守恒地憑空出現,所以她的出現必然需要另一個人的消失,一個祭品。而那個人,就是。他們囚禁了一群那樣的人,其實就是在積攢祭品,他們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。”

不知不覺間,聽著吳梓芽口中這些被極力通俗化了的解釋,孟祁昆便已經是滿頭冷汗了。

“祭品的消失帶來了她的出現,可她卻不穩定,因為這個世界是獨一無二的,世界裏的每一個東西也都是獨一無二的,它原則上不允許‘她’的出現,不能容忍這種獨一無二被打破。所以,她和我見面後便出現了那種會消失的癥狀。”

“也正因為我們倆之間這種奇特的聯系,我能夠得到部分她的記憶,借用我們倆的大腦,推測出部分屬於我倆的未來。那些畫面不是預知,而是推測,都只是被我倆無意識修飾過,之後卻又成真了的推測罷了。”

“我不是穿越來的,她也不是。她是搶了別人性命而生的我,而我……卻是真正那個導致這一切的人。”

“她……她隨時可能消失,所以她必須協助無眼魚繼續研究,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。而她對我開槍也是……”

“姜嶺的死,她的不在場證明,恐怕也是這樣得來的。”頭很疼,每多說一句話都增加著這種疼痛,可吳梓芽卻不能不說,“姜嶺恐怕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了,他早就知道那個非法研究,早就知道課題對那個研究的意義。他真正做的可能不只只是倒賣研究,而是參與地下研究。”

“她當時去找姜嶺的時候,姜嶺把真相告訴了她,威脅了她,所以,她……失手殺了姜嶺。”吳梓芽仿佛看到了那血濺白大褂的一幕,“而無眼魚則正好利用這個逼她入了夥兒。他們的研究當時應該是已經得到了更多的進展,已經可以控制祭品消失和覆制品出現的時間差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孟祁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“姜嶺不是失蹤了,而是消失了,屍體作為祭品消失了,卻在一周後作為覆制品出現在了橋下。祭品、原品,都是他,他……的屍體。”

“嗯,因為覆制品的各方面特征與原品都是一模一樣的,所以死亡時間也就這樣被瞬移到了一周後……”

“那,那拾荒人呢?還有那肇事司機?刀疤?”

吳梓芽喘了口氣,“從現在來看,不算姜嶺的話,我們所知道的消失了的人有四個,第一個農名工的消失導致了她的出現,第二個是那肇事司機,第三個是刀疤,第四個是拾荒人。而從時間上來看,肇事司機的消失應該是使得刀疤二號出現,刀疤二號的消失則應該是因為不穩定……”

“不穩定……?”細思極恐,“那他因為不穩定消失後呢?會變成什麽?恢覆原狀變回祭品?還是說……歸入塵土?”

“應該……”吳梓芽仔細想了想,想著想著,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
“我們宏觀世界裏的每個東西都是由相同的幾種微觀粒子組成的,而它們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樣子,都是因為有一個……”吳梓芽想了想措辭,“我們把它叫做‘核’,這個概念上的‘核’就像是吸鐵石一樣,它能把那些需要的粒子吸引過來,成為宏觀的物品。所以可以說,‘核’,就是存在本身。”

“‘核’的不穩定就像是吸鐵石不再有磁性了,所以被吸引來的粒子就會消失。而這種覆制就相當於是強行將原品的‘核’調換,所以……”吳梓芽低下了頭,“所以,刀疤二號消失後應該是……歸為塵土了。”

難怪呢,難怪她會怕成這樣,怕到連是非都不辨了呢。

畢竟,那是歸為塵土,一種連存在過的痕跡都留不下半點的離去。

連渣都不剩的,歸為塵土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最近三次元有些忙,明天開始得隔日更了,下下周可能恢覆日更吧,具體看情況哈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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